Ilya Matveev
最基本的答案是，華格納集團是一家私營軍事公司（PMC）。它與發達國家的私營軍事公司有一些相同的特徵。從這個意義上來講，它既不是完全獨特的現象，也不是完全本土的現象。例如，在英國，私營軍事公司被用於各種魯莽的冒險和秘密行動，特別是在非洲和中東。Sandline International等公司參與了多次政變，並試圖接管自然資源。美國還在伊拉克和阿富汗戰爭中使用了黑水公司（Blackwater）。在那裡，美國面臨的問題不在於要進行秘密行動，因為美國可以依靠中央情報局（CIA）。相反，美國面臨的問題是當時想打幾場大型帝國主義戰爭，但不想通過強制徵兵來獲得實現這一目標所需的士兵數量。因此，私營軍事公司取代了正規軍隊，在某些情況下提供了多達一半的參與這些戰爭的士兵。
華格納具有所有這些私營軍事公司的普遍特徵。華格納從事帝國主義掠奪和冒險主義行動。它在非洲的行動與其他私營軍事公司非常相似，即破壞穩定的國家和開發資源——一種冒險資本主義行動和為了俄羅斯地緣政治利益的秘密行動相結合。然後，當烏克蘭戰爭開始，俄羅斯面臨著與美國在伊拉克和阿富汗同樣的問題時，普京轉向由華格納提供士兵。在其鼎盛時期，華格納在烏克蘭的軍隊人數在4-5萬人之間，幾乎是入侵烏克蘭的全部軍隊的三分之一。
但華格納也有其獨特的特點。其一是華格納招募罪犯。世界上沒有其他的私營軍事公司過像華格納那樣招募囚犯，並承諾如果他們完成了合同，就會得到總統的赦免。而且我們說的是華格納招募的1萬名罪犯。
而普里戈津本人也是一個相當獨特的角色。華格納只是他的其中一個企業；他擁有很多業務。隨著當局開始對他的業務進行調查，我們開始對他的其他業務有更多的瞭解。但從我們看來，普里戈津的帝國實際上相當巨大。其中包括一家他經營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巨魔工廠（普里戈津創立的互聯網研究機構），利用付費巨魔進入社交網路，試圖改變公眾輿論。普裡戈津還有一個龐大的媒體網路，由全國各地的數百家媒體機構組成：大量品質極差的小報經常被用來進行政治攻擊活動，尤其是針對普京的對手。普里戈津還擁有很多房地產資產，尤其是在聖彼德堡。普里戈津以多種方式賺錢。我不認為世界上任何其他私營軍事公司能參與這麼多不同的灰地帶活動。
另一件事是：普里戈津的大部分活動都是通過腐敗的政府合同來資助的。俄羅斯異見人士阿列克謝·納瓦爾尼（Alexei Navalny）和他的團隊揭露了這一事實——這就是普里戈津如此猛烈地攻擊他的原因。納瓦爾尼的團隊透露，普里戈津通過他的餐飲公司獲得了向全國各地數千所學校和軍營提供食品的合同。這就是為什麼他被稱為「普京的廚師」。這種食物的品質真的很差；它經常腐爛，吃起來不安全。但這是資助普里戈津活動的腐敗計畫的一部分。
我認為我們可以把華格納看作是一個私營軍事公司的平方：它做了其他私營軍事公司做的所有事情，但是雙倍的。它涉及腐敗的政府合同，而且規模巨大。它執行秘密的政府行動，但比其他私營軍事公司要強烈得多。所有這些都是基於普京和普里戈津之間的個人關係，這種關係超出了任何法律框架或規定。在俄羅斯沒有法律來管理私營軍事公司：事實上，俄羅斯的刑法禁止雇傭兵公司。所以華格納所做的事情完全是非法的，但普京公開表示，華格納是由國家資助的！
華格納的經營方式不受任何法律控制。相反，它是通過這種個人關係，以及一些軍事情報監督來控制的。華格納的部隊中有很多聯邦安全局（FSB [Federal Security Service]）的官員；事實上，華格納已經被FSB特工淹沒了。每個人都知道這是一種危險的情況，因此無法想像還會有其他的方式來解決這個問題：它涉及非正規軍事力量招募罪犯；由一個專門從事挑釁、暗殺和各種可疑行為的流氓演員經營；並通過腐敗的政府合同提供資金。而且這些活動被俄羅斯法律禁止。
最後，華格納證明了它有一個連貫的指揮結構，能夠執行複雜的行動。我們看到了普里戈津的軍隊對他的忠誠，以及在未遂政變中他們願意跟隨他走多遠。他們有一個非常複雜和準備充分的計畫，包括佔領頓河畔的羅斯托夫——一個巨大的俄羅斯城市，也是指揮烏克蘭戰爭的關鍵軍事中心。他們佔領了整個城市，並計畫繼續向莫斯科進軍。這個計畫只是因為普里戈津自己取消了這個計畫而停止了。
您為什麼把最近發生的事件稱為一場未遂政變？一般來說，當您想到一場政變時，您就會想到涉及該國武裝部隊積極參與的事件，但事實並非如此。或者當時有證據表明軍方對普里戈津的行動有更廣泛的支持？
普里戈津本人說，這不是一場政變，因為他不打算取代普京；他說，他只是想罷免俄羅斯國防部長謝爾蓋·紹伊古（ [Defense Minister Sergei] Shoigu）和俄羅斯武裝部隊總參謀長瓦萊裡·格拉西莫夫（ [Russian Armed Forces Chief of General Staff Valery] Gerasimov）。但這並不是真正好多少：當你直接攻擊國防部長和總參謀長時，說你所做的不是僅僅因為你沒有攻擊普京而發動政變，有點可笑。就連普京本人也相當直率，譴責這是叛國，而不是視為抗議。普里戈津實際上所做的是一場針對普京本人的未遂政變，因為普京不可能放棄紹伊古和格拉西莫夫，然後轉身說：「好吧，普里戈津幹得好。」所以你可以成為國防部長，你最喜歡的謝爾蓋·蘇羅維金（ Sergey Surovikin）將軍也可以成為參謀長。也許普里戈津認為這樣的事情可以奏效，但現實地看，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國家能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所以，這基本上是一場政變。
就從軍方獲得支持方面，普里戈津擁有自己的軍隊——這是這裡的重要注意事項。的確，政變通常是由軍隊組織的，但華格納是一支龐大的全副武裝的軍隊。參與未遂政變的軍隊可能並不像普里戈津所說的那樣有25000人，可能只有7-8000人。但7-8000名全副武裝的人仍然是一支龐大的部隊。2014-15年，參加頓巴斯戰爭的俄羅斯正規軍人數約為8000-10000人，因此這樣規模的部隊可以做很多事情。我們不應忘記，華格納擁有所有軍種，包括自己的軍用航空兵。華格納不僅擁有火炮、坦克、無人機、反無人機武器、裝甲運兵車和步兵，還擁有戰鬥機。它是世界上唯一一家擁有自己戰鬥機的私營軍事公司。當然，普里戈津並沒有購買自己的戰鬥機，而是軍方贈送給他的。從這個意義上說，這是一次由一支非常有凝聚力的軍隊發動的嚴重政變企圖，士兵們隨時準備聽從普里戈津的命令。如果普京決定要阻止他們並不容易，尤其是當他的所有部隊都在前線時：誰來阻止他們？這需要大量流血，所以這不是一場輕鬆的戰鬥。
但回到軍隊內部的支持問題上，普里戈津在未遂政變前在其長達30分鐘的視頻中所說的一些話顯然只是常識：俄羅斯軍隊領導層已被證明是無能的，他們因糟糕的計畫、糟糕的軍事戰略而損失了大量的士兵；事實證明，他們都是腐敗的。並且沒有人為此負責。甚至在戰前也沒有人喜歡紹伊古；在軍隊中也沒有人真正同情紹伊古。正因為如此，我認為許多軍事將領不知道該如何應對。一方面，在戰爭中發動政變顯然是非常愚蠢的：如果你在戰爭中發動兵變，你就不能說你是愛國者，你的行為就不是愛國的行為；任何有一半腦子的人都明白這一點。另一方面，普里戈津所說的是事實：紹伊古是個無能且糟糕的國防部長；俄羅斯軍隊需要巨大的調整，但沒有人準備這樣做。因此，當這一切發生時，軍隊指揮官顯然不願採取行動。在最初的10-12個小時裡，軍隊指揮官幾乎什麼也沒做。我認為他們是在對賭，他們並不完全清楚普京的立場是強是弱，他們認為也許他們應該放任自流，也許需要成立某種新政府。我認為軍方有點搖擺不定。
這就是為什麼普京現在發現自己處於非常糟糕的境地。首先，一些普通士兵顯然違抗了命令：某些飛行員在接到命令時拒絕向華格納部隊開火。其次，軍事將領們顯然並不熱衷於鎮壓叛亂。第三，看看這一切的解決方式，普里戈津現在在明斯克完全安全了。有跡象表明，普里戈津在流亡前被允許前往聖彼德堡取回一些東西。試想一下：普里戈津是一個剛剛發動叛變的叛徒，但他們並沒有逮捕他，而是允許他整理他的東西和錢，並在完全安全的情況下離開這個國家。除此之外，針對他的刑事案件已經結案，官方的說法是這些罪犯同意停止犯罪活動，因此案件將被撤銷。試想一下，如果您同意停止犯罪活動，那麼刑事司法系統將不會對您造成任何影響。所以，如果你殺了一個人，然後說：「我要再殺一個人」，但事後你決定只想殺一個人，並說：「好吧，我已經停止犯罪了，我不會再殺第二個人了」，那麼你已經犯下的謀殺罪的刑事案件就會被撤銷。這一切都很滑稽。我想大多數俄羅斯人都是這麼看的。
綜合這些討論，你認為為什麼普里戈津會如此突然地中止了他的叛亂？很難理解他為什麼會離莫斯科這麼近，確選擇調轉方向撤離了。
我認為，普里戈津認為提供給他的條件並不壞。應該接受這個條件。我不認為他真的計畫好了這一切。他肯定有一個軍事計畫，但他沒有做太多的政治規劃。例如，在到達莫斯科並奪取政權後，他下一步要做什麼？誰將成為他的副手？誰將進入他的政府？我認為他沒有考慮到整個事情的政治部分。
請記住，這一切的起因是政府試圖強迫華格納部隊與國防部簽訂合同，並將他們編入正規軍。但是華格納拒絕了。普里戈津很可能是這樣想的：如果我在白俄羅斯，我的部隊也在白俄羅斯，那麼我就可以繼續我的全球冒險。也許我可以去中非共和國當獨裁者。為什麼不呢？最終，他得到了一個很好的出路。他們並沒有告訴他，他們將處決他，甚至將他送上軍事法庭。相反，他們只是說「你可以去白俄羅斯，沒問題。」這樣一來，普里戈津最初的問題就解決了，因為不想投靠紹伊古的華格納部隊也可以和他一起去白俄羅斯。即使普京現在想殺他，對普京來說也是一個打擊。因為普京公開說過，他答應讓他安全通過，這意味著任何報復對普京來說都不是好事；這將證明普京的話一文不值。對普里戈津來說，所有這些都是一筆好交易，所以他決定在這種瘋狂的情況下接受它。
您在Facebook上的一篇短文中對這些事件進行了評價，您寫道：「普京的「加強國家」在很多方面是以犧牲國家為代價加強政權」。您能否概述一下您的這一觀點的含義，以及最近發生的事件如何反映了這一現實？
我現在還發表了一篇文章，對此進行了更深入的探討。但是，是的，這裡存在著某種悖論，因為普京是一個自我標榜的國家主義者；他的意識形態就是國家主義。他曾多次表示，國家是非常重要的，應該有一個強有力的法律框架，應該恢復一個強大的國家，因為它在俄羅斯的發展中一直發揮著積極的作用。這是他執政23年來的一貫主張。如果你聽他說話，他是一個非常有國家意識的人。
但是，如果你看看他實際做了什麼，就會發現他根本沒有真正建設一個強大的國家。一個強大的國家需要一個任人唯賢、能幹、專業和沒有腐敗的強大官僚機構。腐敗是強國的反面：腐敗意味著腐敗的公職人員將國家私有化。問題是，普京怎麼會反復強調需要一個強大的國家，同時又允許如此多的腐敗。我在文章中解釋說，普京組織國家的方式全部基於非正式關係。他只是將權力移交給他的一些親信，而不是一個正式的機構。因此，他沒有加強正式的國家機關或機構，而是依靠非正式關係。被他賦予這些巨大權力的人都說得好像他們也是有國家意識的人，但卻沒有國家可言，因為這只是一群人在做他們自己的事情：沒有法律程式意義上的國家。
馬克思主義理論家將國家視為基於程式而非人際關係的機器，但普京始終將人際關係置於程式之上。例如，俄羅斯有一家名為 "Rosneftegaz "的國營公司（俄羅斯石油天然氣公司）。該公司積累了俄羅斯能源貿易的大部分收入。但沒有人知道這些收入去了哪裡。有一次，一名記者問普京："Rosneftegaz公司的錢都去哪兒了？普京回答說，政府有時無法為所有需要融資的專案提供資金，所以他親自決定用這些錢來融資，因為他不相信政府能做好，或者因為他能做得更好。儘管Rosneftegaz是一家國有企業，但其收入並不納入國家預算。該公司為國家所有，但其經營方式與任何私人公司一樣，由個人決定將其收入投資於何處，沒有任何法律框架或檔限制其活動。這種關係與普京和普里戈津的關係非常相似。
普京沒有建立一個擁有強大結構的正式國家，而是依靠這些非正式關係。這意味著你擁有的只是一個國家的外表。有言論、有意識形態，但沒有真正的國家機構。沒有正式的遊戲規則，只有非正式的規則。普里戈津揭露了這一切：他揭示了普京的國家實際上只是一群人，每個人都控制著自己的領地，所有這些領地聚集在一起，因為普京在監視著每個人，試圖將各種議程結合在一起。這對普京和他自己的權力有利。這種庇護制度使他能夠通過各種手段回報他的客戶，讓他們致富，而作為回報，他們則對他忠心耿耿。這對他的政治權力體制有利，但對作為正式法律機構的國家不利。這兩者之間不是相互發展的關係：當政權得到加強時，並不意味著國家得到加強。在某種程度上，一個強大的政權實際上會使國家變得更弱。在俄羅斯，我們恰恰看到了普京的強大政權——它有能力維持自己的統治--是如何系統地削弱國家的。普京的個人權力之所以強大，是因為國家軟弱無力。
但我要補充的一點是，即使在最近的事件發生之前，我也知道事情會朝著這個方向發展，但我從未想到俄羅斯國家內部的腐朽如此嚴重，國家如此脆弱。我還以為普京個人的力量足以支撐這一切，但我們現在看到，這還不夠；這一切都很容易破裂。
在不要求您預測未來的情況下，這一切最可能的結果是什麼？政權是否得到了加強？這一切是否會使反戰抗議更加大膽？如果有的話，這對俄羅斯在烏克蘭的戰爭會產生什麼影響？
我們可以肯定的一點是，普京在這次事件中被削弱了。因為每個人都看到了他的弱點，這已成為眾所周知的事實。你不能回避這樣一個事實：發生了一場武裝兵變。並且一群全副武裝的軍隊幾乎到達莫斯科。每個人都看到了這一點，他們看到軍隊並沒有真正試圖阻止他們；他們看到高級軍官，甚至是國防部副部長，只是與普里戈津進行交談和談判。好像這一切只是一個正常的情況。普里戈津本人在會談中對副部長表現得非常傲慢和咄咄逼人。你可以想像這樣一種場景，一個一輩子都在犯罪並且專門從事陰暗骯髒活動的人，卻在和國防部副部長談判。並且國防部副部長是一個受人尊敬的、立過戰功的退伍軍人和將軍。在談判中，國防部副部長卻只像是一個跑腿的。在這之後，普京還能得到加強嗎？這是不可想像的。
我的總體判斷是，普京所建立的體系能夠不惜一切代價——以腐敗為代價、以治理不善為代價、以不平等為代價——重塑他自己的個人權力；無論代價如何，他的個人權力都能得到重塑。然後，當他入侵烏克蘭時，他為這個體系創造了一個新的目標：不僅要重塑自己的個人權力，還要用龐大的軍隊征服一個歐洲大國。但事實證明，他所建立的體系太弱、太不牢靠，無法做到這一點。首先，他的軍隊比許多人預期的要弱得多。其次，他在政治上也比預想的要弱，這是因為他的制度非常隨意，而且是建立在非正式關係而非強有力的合法國家結構的基礎上。這個體系或多或少地發揮了作用，重塑了他自己的權力，但當面臨非常嚴峻的形勢時，這個體系就不起作用了，而這些形勢並不僅僅與他有關，比如這場戰爭，它對俄羅斯國家和社會來說絕對是戲劇性的。這意味著局勢是非常混亂和不確定的，而由於最近發生的事件，不確定程度只增不減。當普京發動這場戰爭時，他沒有引起任何政治反響：在他的精英中，沒有真正的叛變，幾乎沒有高級官員叛變。因為沒有叛變，普京的權力似乎真的很穩固。現在我們看到，在這一表面之下，存在著隨時準備在機會出現時相互攻擊的部族和資助網。
自相矛盾的是，在普京心中，他認為發動戰爭不僅是在"拯救國家"，也是在拯救自己。他認為，如果美國和西方要對付他，他就需要表現出極端的決心，以避免重蹈[利比亞獨裁者]穆阿邁爾-卡紮菲和[伊拉克獨裁者]薩達姆-侯賽因的覆轍。他認為，如果他贏得了戰爭，並用軍事征服將自己包圍起來--同時加強國家的軍事鎮壓力量--他就不會受到西方政權更迭活動的影響。但事實恰恰相反。今天，他一如既往地容易被推翻政權。但造成威脅的不是西方，而是他自己的體制。普京沒有認識到他最大的弱點在於內部，發動戰爭只會增加他的弱點，而不是減少弱點。
就反戰抗議而言，我認為這不是一個可能的發展，因為普京將尋求懲罰最薄弱的環節，在這種情況下就是手無寸鐵的人民。如果普京看到的是軍閥，那對他來說就是個問題；但懲罰手無寸鐵的人並把他們送進監獄就不成問題了。我認為，如果國家可能陷入混亂，我認為人民可以發揮建設性作用，發起群眾運動，挽救國家，避免陷入分裂和內戰。我可以想像這樣的場景：一場反對內戰和國家解體的運動出現了。
至於烏克蘭戰爭的未來，我不認為普京已經確定了任何特定的路線。因為兩個主要選擇對他來說都是不利的。例如，假設他決定結束衝突。首先，並不清楚他能不能做到這一點：烏克蘭人可以繼續推進，並有可能突破俄羅斯的防線。但讓我們假設他成功結束了衝突。然後就是計算勝負的時候了。但勝利是什麼呢？是的，俄羅斯吞併了一些領土，但俄羅斯並不是沒有領土；俄羅斯是一個相當大的國家，為什麼還需要另外兩個地區？俄羅斯又能拿它們做什麼呢？這些被吞併的領土已經被戰爭摧毀，幾乎沒有任何工業或經濟活動。它們只會成為政府資金的窟窿。不僅如此，經過一年半的戰爭，俄羅斯軍隊未能打破烏克蘭軍隊對頓涅茨克的包圍。如果戰爭是為了使頓涅茨克免受烏克蘭的潛在攻擊，那麼普京此刻已經失敗了。
因此，這場衝突並沒有實際收益。但從破壞俄羅斯幾十年來建立的貿易關係，特別是與歐洲的貿易關係的角度來看，經濟損失是巨大的。俄羅斯不僅無法進入西方市場，也無法獲得西方技術。俄羅斯將被孤立和削弱。此外，隨著瑞典和芬蘭的加入，北約沿著俄羅斯北部邊境進一步擴張。所有這些都是巨大的戰略失敗。那麼，他能指望的勝利是什麼呢？
另一種選擇是全力以赴，試圖贏得這場戰爭。但這是一場贏不了的戰爭： 普京根本沒有足夠的軍隊和裝備來征服烏克蘭。因此，兩種選擇都不好。這就是為什麼普京在兩種選擇之間搖擺不定，因為他不知道在這種情況下該怎麼辦。如果停止戰爭，那麼清算之日就會提前，所有人都會向普京發問：好吧，讓我們看看這場戰爭中我們贏了什麼，輸了什麼。但與此同時，如果戰爭繼續下去，他就無法贏得戰爭。因此，普京只是繼續戰爭，以便不停止戰爭。
沒有一個選擇對普京有利，但這並不意味著俄羅斯最終會變得更加民主或類似的事情。我們最終可能會建立軍事獨裁政權，像普里戈津這樣的人上臺後會說： 「好吧，我們試試第二種方案。讓我們進行全面動員，動員兩百萬人，給他們一些六七十年代生銹的AK47，然後把他們送到烏克蘭去送死。」不幸的是，這也是可能的。普京的下臺並不意味著接下來會有好事發生。但我認為，考慮到我們在普里戈津身上看到的情況，這個政權前所未有的脆弱是非常現實的。
伊利亞·馬特維耶夫是一位俄羅斯社會主義者和政治經濟學家。馬特維耶夫與《國際社會主義復興雜誌》（LINKS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Socialist Renewal）編輯費德里科·富恩特斯（Federico Fuentes）討論了最近由俄羅斯寡頭葉夫根尼·普里戈津（Yevgeny Prigozhin）領導的武裝叛亂。這場叛亂向我們揭示了普京政權的現實問題及其對烏克蘭戰爭可能產生的影響。
2023年7月6日
翻譯：Moses
校對：餘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