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zamat Ismailov (posle media)
在醫護人員眼中，俄烏戰爭是繼「完善」醫療制度改革後的又一災難。戰爭動員加上政府繼續緊縮醫療開支，可能即將造成大規模醫護人員流失。 ｜「完善」醫療制度 早在2000年代初，俄羅斯已經嚴重缺乏醫療專業人員、診所及設備。在新自由主義改革下，「效率低下」（亦即營運費用高昂）的醫療設施被要求停止運作。在2010年代期間，約1000間醫院關閉，2017年的醫院病牀數目跌至1990年的一半。 當時，政權答應會增加撥款予大型現代化醫院，並改善醫護人員待遇。現實上卻是醫療機構沒有獲得足夠撥款以履行加薪承諾，只能透過裁員和調整輪班表，達至「賬面上」的薪金提升。大部份醫護人員被迫超時工作，護士被調職作「清潔工」。艱辛的工作條件以及低人工，造成大規模的醫護流失。 而在2019至20年，醫療行業亦躍升為發生最多勞資糾紛的行業。醫護人員的罷工遭禁止，便採取「按章工作」行動，並加入不屬於親建制工會聯盟的獨立工會。 面對越來越多不滿，政權曾經嘗試改善醫療行業人手不足的問題，新冠疫情下的津貼亦挽留不少人才，但隨着戰爭爆發、新冠死亡人數降低，政府取消了津貼，醫護人員亦不再對政權的承諾抱期望。 俄羅斯政府於2022年將「醫生聯盟」(Alliance of Doctors)這個獨立工會列為「外部勢力」，工會領袖瓦西里耶瓦（Anastasia Vasilyeva）被指牽涉聲援反對派領袖納瓦爾尼（Navalny）的示威，遭軟禁在家，工會中部分社運人士亦離開了俄羅斯，其中一個工會職員被控詐騙，判監六年半。 而政府更打算進一步削減醫療系統開支，由3720億盧布減至3100億盧布，以支援前線戰事。屆時，複雜、高科技的醫療程序，如器官移植或義肢關節手術可能被影響。 國際上對醫療專業人員的需求日益增長，加上普丁宣佈的「部分」動員令，讓越來越多醫護開始尋找新出路。 ｜醫護和動員令 戰爭爆發初期，醫護並未受到太大影響。平民醫院並不需接受傷兵，而戰爭導致的藥物及設備短缺與往常並無太大分別。 醫護人員亦如同俄羅斯社會一樣，分裂成默許「特別軍事行動」的主流、少數「超級愛國者」及反戰派。但自2022年夏天起，踴躍支持戰爭的愛國言論開始消失。 「人們意識到有甚麼出錯了，沒有人想關心這場戰爭。我認識的醫護中，沒有人會自願到前線去。」其中一名受訪者説道。 有傳言指軍事醫院同樣準備不足，在「完善」制度改革下，無力應對需要。 「戰爭充斥死傷，並需要昂貴和專門的護理服務。舉例説，若腿部受傷，一個專業的外科手術團隊可以嘗試醫好這條腿，但如果是一個不合格的外科醫生，加上缺乏必要設備，會直接為傷兵截肢，導致終生殘疾。」 雖然動員令對醫護來説相對沒那麼恐怖，尤其是對比可能要到戰壕裏去的工人。但部分人仍記得在第一次車臣戰爭中，醫護在混亂的徵兵過程中也被送上前線。戰爭不只威脅男性，更威脅佔醫護人員70%的女性。 工會領袖德米特里分享他的觀察：「有戰爭背景，或是有小孩的女性們顯得尤其緊張。」儘管他未見目前有任何女性醫護人員被徵召入伍，亦未有大規模調配醫療人員支援戰爭。 即便如此，局勢也越發緊張。在聖彼得堡，公共衞生部門禁止部門人員出國外遊；而在特維爾（Tver），醫生被禁止請假，亦不能離開特維爾州。在10月20號辦法的局部動員令下，這可能是醫療系統軍事化的徵兆。 很少人對前景抱期望，醫護們亦因此想盡辦法防止自己被徵召。「醫生還有在制度內做決定的能力，因此政權很難動員我們。現在唯一能阻止人們被徵召入伍的就是「D類」疾病（亦即患有嚴重疾病，如肺結核、愛滋病或精神分裂症），我們還能透過賄賂或裙帶關係取得醫療證明。」一名醫生分享道。 其他人則選擇離開俄羅斯。「我認識很多人正考慮移民，但這並不容易。正如其他高資歷人士，我們需要考慮自己的醫生資格會否被他國承認。有些人已經找到會承認我們資格的國家，他們隨時可以離開；部分正在檢查文件並準備離開；有些人則嚇壞了，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便離開。」醫生道。 那些沒有條件離開或匿藏的人，則希望緩期履行兵役。但就如其他行業，誰能獲延遲入伍取決於當局不透明的決定。有些醫院管理層意識到失去任何一個專業人員都會是致命的，因此嘗試挽留所有員工。「假設一所市醫院有十個治療師，只要有一個被徵召，就會造成嚴重人手短缺，並影響醫療質素。」工會領袖德米特里解釋。 同時，亦有人靠着批出「豁免服役」令的權力拉幫結派，排除異己。 「徵兵期間，上司手握巨大權力。我認識有人被告知可以獲得豁免，卻難分消息真假。管理層在戰爭開始前已經將僱員作奴隸般看待，在員工被炒即需要上前線的情況下，管理層就如同掌握着員工的生死。所以即使工作僅提供微薄薪金，也沒有人敢抗議。」一名接受訪問的醫生解釋道。 據他所説，俄羅斯的醫生會像面對過往其他危難時一樣，習慣戰爭下的「新常態」。但當工作環境無可避免地繼續惡化，加上資源被削減，將會迫使很多醫生離開這個行業，甚至移民。 「沒有人想在這些破事上浪費時間和金錢。」醫生總結道。 2022年11月20日 翻譯：多嚿魚 校對：餘音